难言之隐：巨额国有“体外资产”以神秘价格被快速划转

　　在市场经济发达国家，投资银行购买银行不良资产，可以享受2折优惠。倒腾几下就有收回成本实现盈利的希望。而以国内目前的转让方法，资产管理公司觉得要在单个项目上实现盈利，简直是天方夜谭。于是，即使是白捡来的资产包也无心做大。“在处理不良资产时，为避免夜长梦多，速度越快越好。”

　　乱麻般的产权关系

　　国际金融大厦的员工们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2007年2月19日，刚刚接手不久的东方资产方面的领导来到国际金融大厦，召集所有的中层干部开会。会上，东方资产给职工们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东方资产要给重庆国际大饭店投资，要把不良资产盘活，力求做大做强。”

　　那天下午，会场内掌声不断。重庆国际大饭店办公室主任叶草表示，凭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只要确定了投资方，饭店就能起死回生。这次会议像是给员工打了一针兴奋剂。一位员工回忆说，“那天晚上，我做梦都在笑。”

　　温宗银是会场上唯一没有鼓掌的人。他知道，东方资产无法将乱麻般的产权关系理出头绪。“因为它们只负责处理资产，没有参与经营的资质。”

　　在温宗银看来，既然重庆国际大饭店已和银行脱钩，既然银行剥离的是不良债务，而不是不良资产，那么，东方资产就应该先催债。如果资不抵债，我们就破产；如果资产能偿还贷款，我们就还债。“问题是现在谁也分不清，饭店到底是不良资产还是不良债务。”

　　大饭店又被卖了

　　肥皂泡再美也是吹的。2007年12月29日，重庆国际大饭店员工接到一纸通知，称东方资产5天前，将饭店转给了浙江融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融达公司）。

　　“大饭店又被卖掉了！”叶草如梦初醒。员工们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据悉，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成立于1999年，同年成立的还有信达、华融、长城。这4家资产管理公司分别由财政部注资100亿元。其主要功能是利用国家财政资金，处置银行和国企剥离出来的不良资产和不良债务。在其成立之初，财政部就明确表示，这4家资产管理公司的存续期为10年，即在处置完不良资产之后将被关闭。“十年大限”是悬在其心中的结，而在一些金融专家和管理人士的眼里，也是资产管理公司草率处理资产包的重要原因之一。

　　2008年4月29日，东方资产向饭店员工宣布，融达公司的孔宁国担任总经理。 

　　孔宁国进驻饭店后，就与财务之间发生了一系列矛盾。

　　5·12汶川大地震，重庆震感比较强烈。在发生余震时，职工经常往楼下跑，有一次，孔宁国外出办事离开了单位，但要求员工坚守岗位。职工由对地震的恐惧转变成对融达的怒火。接下来，员工要求融达公司出示购买企业的资产转让合同。融达拒不出示，双方冲突由此升级。

　　5月14日，上任不到一月的孔宁国离开了公司。

　　温宗银再度出山

　　1995年，从一家国企管理岗位上退居二线的温宗银，被九支行借调来管理第三产业。可以说，国际金融大厦曾经的繁荣有他的一份功劳。在漫长复杂的产权纷争中，他已是几起几落。

　　“2003年，在重庆国际大饭店经营困难的时候，温宗银被请回来。他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所有人员工资消减30%。并承诺3个月发不出工资自己走人。”范小川告诉记者，4个月后，他给员工发了工资。但由于管理上不能和当时的管理层达成一致，他离开了饭店。

　　2007年7月，员工和融达发生冲突之后，温宗银又被员工请了回来。“他最清楚饭店的身世，我们也相信他的能力。”范小川说。

　　温宗银，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由此成了重庆国际大饭店目前的实际掌控人。

　　东方资产把重庆国际大饭店卖给了浙江融达公司。但该公司的成立过程，一直让温宗银感到非常蹊跷。

　　2007年5月17日，原来身份为国有资产管理公司东方资产官员的戚建良，与陈介飞、裘依和裘林高等人共同出资注册了浙江融达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浙江融达），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由戚建良担任公司法人代表。温宗银强调，“这家公司不直接购买不良资产。”

　　股权结构一变再变

　　9月10日，浙江融达与杭州通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杭州通原），共同成立融达公司。其股权结构为，浙江融达投资出资750万元，占75%；杭州通原投资250万元，占25%。

　　10月11日，杭州通原和浙江融达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将所持股权转让给后者；而浙江融达又将45%的股权转让给东方资产。在经历了这一系列股权变更之后，浙江融达为第一大股东，持股51%；东方资产为第二大股东，持股45%；杭州通原持股4%。

　　从记者调查的情况看，除了持有融达公司45%的股份以外，东方资产关联人———融达公司总经理戚建良的人事关系至今还在东方资产。戚建良因出资800万元占浙江融达40%股份，从而间接持有融达公司20.4%的股份。

　　东方资产相关人士介绍，由融达公司接手的中银“三产”企业约700家，遍及全国各地。记者得到的数据显示，除重庆项目的贷款本息约5亿元以外，融达公司从东方资产哈尔滨办事处接收的债权，包括牡丹江化纤纺织公司9家企业的美元贷款本金244万元、人民币贷款7300万元；在海南，涉及海南中平木业有限公司等4家公司一共7000万元的贷款本金和2300万美元贷款；在大连，还涉及大连连发开发有限公司等7家企业的贷款，共约1800万元。

　　一个注册资金只有1000万元的多种股权参股公司，能够管理这么多从国有银行金融机构脱钩出来的“不良资产”吗？

　　能否重现往昔辉煌？

　　据东方资产负责人介绍，财政部要求资产管理公司必须在2007年前，处理完这些三产企业，等待转型。为此，他们必须尽快处理不良资产。在这种情况下，将项目剥离给融达公司，就等于剥离了风险。

　　记者了解到，在处置政策性不良贷款的问题上，四大资产管理公司处于你追我赶的状态，都想成为第一家

　　上接12版

　　■信报记者 李建桥/文 张秀良/图

　　转型的资产管理公司。“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处置不良资产的速度越快越好。”至于转让价格，东方资产的负责人拒绝透露。

　　资产管理公司的资本回收率，已成为一个秘密。记者在采访九支行的现任行长时，得到的答复是，“重庆国际大饭店问题十分复杂。现在已经剥离出去，和九支行已没有任何关系。东方资产负责人在接手采访时也表示，重庆国际大饭店已随资产包卖给了融达公司。

　　如此一来，重庆国际大饭店的资产、债权和股权从先前银行的“账外资金”，几经周折，又成了国有金融系统的“体外资产”。不过在温宗银眼里，重庆国际大饭店虽已病入膏肓，但绝非无药可救。一亿元的债务并不算多，只要把产权理清楚。“给我一年时间，就能把资产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