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
5月15日从重庆出发,我们在地震灾区已经度过整整5天。一处又一处粉尘飞舞的废墟上,太多眼泪与汗水、亲情与感动在身边不停地流动。这种情感急速奔流的跌宕,几乎很难在键盘上敲打出来。然而,你却可以轻易看到,一双双眼睛流露出的内心:大灾来临,生死不离。
在绵阳市九洲体育馆灾区群众安置点,我遇见了一位从成都赶来的在读研究生,高举着一块写着名字的纸排在人群缝间穿梭,在茂县的亲哥哥,已经3天生死未卜、音讯全无。在每一个灾区群众的帐篷和地铺,在厚厚的镜片后面,他的眼睛充满祈盼,不停寻找。
昨天下午2点28分,在聚源中学跨塌的教学楼前,我遇见一对悲痛欲绝的夫妻,摆满一地的奖状,他们轻轻地把女儿的遗像放在前方。请你们一定记住这个名字———江倩,一位品学兼优的14岁女孩,她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眼睛比星星还要明亮。
纸钱漫天飞舞,所有站在聚源中学废墟前的人们,一抬头,发现彼此早已泪流满面。我们的摄影记者,紧紧端着相机拍摄,任眼泪从腮边不停滑落。
还有什邡市莹华镇的那位9岁小女孩罗婷,她的眼睛望着那片废墟,默默流泪祈祷,被掩埋了124小时的妈妈,什么时候,才能牵着她的小手在午后的田野里徜徉。
如果,你不曾亲眼见到灾难后的世界,你很难想象,四处倒塌的村舍,一片死寂的瓦砾堆,有多少穿越生死的眼睛在不停游走。
每一次进出灾区,报社采访车上总是挤满灾区群众,我们打开后备箱,尽量为他们分发食物和纯净水。面对这些失去亲人、逃出生天的四川同胞,我们既是报道者,也应该是最单纯的志愿者。
因为,你的眼睛,总是让我们充满前行的力量。
即将离开震区的时候,我的搭档对我说,此行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两次努力都未能进入震中汶川县映秀镇。甚至有一次,从冲锋舟跑下来的我们,负重30多斤,离那个困住上千群众的小镇,仅仅只有5公里的路程。
随时可能出现的泥石流,不断飞落的巨石令这短短的5公里险象环生,部队官兵被迫封锁了路口,甚至徒步运送物资的江苏武警某部突击队也不能被放行。就在这时,浓浓灰尘中疾驰来一辆越野吉普,坐在前排的一位老将军在我身边拉开车门,个子很高,头发花白,眼神刚毅而坚定。他转过身叮嘱官兵们先返回驻扎营地,一定注意安全。然后,他的眼睛注视着哨兵,用商量的口吻请求执勤官兵放行,他必须冒险赶到映秀镇,指挥当地的援助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注视着山坡上颠簸起伏的吉普车,还有那位军装上还沾着泥泞的老兵。
再一次,我们坚信,没有什么能够阻挡,骨肉相连、万众一心的力量。每一次,车窗前晃动的无数眼睛,总让我们对脚下的土地充满无限留恋,我们是多么地希望,能为你们抚平内心剧痛的创伤,能与你们相扶重建美丽的家园,能和你们在校园里手挽手,欢笑着,并放声歌唱。
信报记者 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