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报特派记者 何方 发自汶川

　　“妈妈，小心脚下的碎石子，鞋子大，莫把脚崴了。”昨天下午16时，在汶川县漩口镇，记者遇见刚从映秀镇撤离的一对母子，他们正穿越乱石堆积的河滩，前往漩口镇的冲锋舟码头。

　　85岁的老母亲杨秀芝被困映秀镇已经整整7天，脚上穿着一双与全身上下并不搭调的男鞋，在她身后的儿子却是赤脚步行，袜底早被磨出了一个大洞，露出满是血泡的脚掌。

　　割猪草逃过地震

　　回忆起5月12日的那次地震，老人依旧心有余悸。

　　12日中午，与往常一样，杨秀芝背起背篼到家门外自家田里割猪草。14点28分，杨秀芝突然感到头晕目眩，开始以为是自己犯病，但是在感到几次剧烈的抖动后，她才反应过来———这原来是一次大地震！

　　“我当时摔在地上，不晓得往哪里跑，也不晓得孙女怎么样，害怕极了。”将近15点，几阵强烈的抖动一过，杨秀芝发现家已不再是“家”了。散乱的瓦块与砖填满眼帘，房屋已经完全垮塌一半。

　　3小时过去，听到废墟里小孙女声嘶力竭的呼救声，这位85岁的老人与生还的乡亲一起把受伤的孙女挖出废墟，但是在她们镇上的亲人，大多数都在这场浩劫中离开人世。

　　妈别怕，我来了

　　5天5夜，在得知老母亲和女儿幸存，但仍被困映秀镇的消息后，在都江堰打工的儿子老汪心急如焚，匆忙赶往映秀镇。

　　“我对自己说了无数次，妈，别怕，我来了。”第二天，背上食物和水，这位50来岁的汉子不顾艰险，随着浩荡的寻亲队伍冲进了映秀镇。5月19日深夜，当他看到老母亲受伤的双手时，老汪忍不住泪流满面。

　　一定要把母亲和女儿送下山，他只剩下了这个最简单的念头。

　　第二天中午，老汪从部队官兵手里接过了送来的食物和水，搀扶起老人和女儿准备步行十余公里，赶往漩口镇冲锋舟码头。

　　“穿上我的鞋”

　　老汪告诉记者，一出山头，老母亲就踩到石头上摔了一交，他连忙拉住母亲和女儿。但是母亲的鞋子却呼啦啦地掉进了山崖。

　　没有鞋，怎么在乱石遍布的山路上走。背着母亲走路，狭窄的山路又实在是太过危险。老汪沉默片刻，蹲下身把鞋子脱掉，“妈妈，快把我的鞋穿上，我来给你系鞋带。”

　　“你个瓜娃子，没有鞋背这么重的东西啷个走山路哦，你脚又不是牛皮做的。”杨秀芝老泪横流。

　　这时候老汪开始急了，因为泥石流随时可能把这支5人逃难队伍掩埋。“妈，你要是再不穿，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老汪不容分说，把鞋子套到杨秀芝脚上，互相搀扶继续向山下逃离。十多里山路，沿途的碎石、碎裂的车窗玻璃……老汪的脚被划出了许多道伤口，但是每一步，对老汪来说都意味着离希望更近了一分。

　　昨日下午16点左右，大地震7天之后，85岁的杨秀芝一行5人抵达冲锋舟码头，她们将被部队官兵送到都江堰妥善安顿。老汪脱下沾满血迹的袜子，换上一双崭新的解放鞋，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