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版: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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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年 5 月 8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水码头上水锅子

  ■高铭

  火锅并非重庆独有,但吃法绝对是自成一派。

  要问什么是重庆人的命,答案只有一个:火锅。

  火锅最早的别名叫做“水锅子”,是因为它来自江边。那些在冰冷的江水里泡了一天的纤夫汉子们,围坐于席棚内守着鼎罐里另一种红色的汤水,寒意尽除。但这样的饮食是上不了富裕人家的餐桌的,因为大家都在一个锅里捞食吃,竟衍生出另一个尊称———“洗筷子水”。而煮在锅子里的牛杂之类的东西在老重庆的眼里,属于猪狗食。但是,当他们突然从沿街叫卖的小贩担着的锅子里尝出了异味,便一改风气争相而食,以致弄出来“日暮长街吃火锅,家家扶得醉人归”的壮观局面。这就是重庆人的生活哲学,非黑即白绝没有灰色地带。

  火锅并非重庆独有,但吃法绝对是自成一派。君不见,华灯初上时,大大小小的火锅铺子就都把锅灶摆到了人行道上,为防突如其来的急雨,又拉起大棚来,颇有划地为王的架势。吃火锅的来了,有灯火通明的店堂他不进去,偏要坐在街边上就着路灯和臆想中的月光吃得个大呼小叫。都知道公路上车来车往灰尘很大,在街边吃很不符合卫生原则,但却符合了重庆人的情绪,率性而为的眼里只有烫得起卷的毛肚鸭肠,没有车声嘹亮。

  吃火锅吃得随意,但真吃起来却又讲究得很。毛肚只能烫10秒,藤菜丢下去就得捞起来,都有极尽繁琐的火候规定。常常的你能看见,那夹起一块毛肚放进锅子里烫的先生,一边在汤水里摆动着毛肚,一边念念有词就是在掐时间了。蘸料碟也是要细分的,有吃麻油碟的也有独爱菜油碟,吃得娇气的要放醋,更有洋气的要在料碟里打上一个生鸡蛋,说是降火。孔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我只怀疑他是吃过火锅的。

  重庆人性子火爆,常常就能在原本热闹的餐馆里演绎出全武行来,这却不是火锅的副作用;相反,喜吃火锅的重庆人却在极简单的一涮一烫里掌握住了那瞬间的鲜嫩滋味,精致得很。城市在生长中给人带来的困扰何止一二,而重庆人解惑的办法最简单,大吼一声:“吃火锅去。”不论有没米下锅,重庆人都不会紧锁眉头,水码头上的乐天知命传递了过来。

  一座城市不论顶着苍苍白发与否,都有其在岁月的沉淀中累积起来的独特文化底蕴,而把一种吃食放到了自己地域文化中心点上的只有重庆。火锅在街头巷尾的蔓延,绝不仅仅是一种传统吃食在现实的灯火璀璨中生长,我以为这水码头上熬起来的水锅子,正演绎着这城里人的一种简单的生活状态,随性而精致地过自己平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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