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茜
每座城市都有它自己的脉络,清晰或模糊,繁复或清简。
每座城市都有它自己的脉络,清晰或模糊,繁复或清简。这些脉络中的我们,多数时候是混沌的,因为我们往往被那些熟悉的章节覆盖,看不清自己。
于是我们拼命地想拉开些距离,站在另一个高点,以为那样可以看到另一种新鲜,不同于往日的行径。
比如当某天我们坐着轻轨俯瞰下面那些纵横交错的水泥阡陌的时候,却发现,这无非是一条平行于地面的路径,在城市的上空四季穿行。
只是,那是另一种风景。
春
轻轨的车身,绝对能唤起我对某列地铁的回忆,重庆的轻轨并不纯粹,该是轻轨与地铁的嫁接。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春日的下午,当车身刚刚从马家堡段隐入地下,佛图关洞口的杜鹃就开了。花朵儿桃红里略带些粉,鲜亮着大片地撒开,油画似的,到了江岸方才收了头。
江面不阔,泛着些小小的舟。那色泽是泛着灰白的,像极了水墨,旁边偶有艘大船,便是画的注脚了。
于是,车身就从水墨和油画中穿梭而过,色彩的强烈对照让人有些眩晕。所幸还有些绿,是中间的草地,生生地掺揉在一起,是另一种奇妙的幻象。
那样的一个下午,你会觉得原来楼下花园里的春天,不过是虚应个景罢了。
但这话是说不得的,毕竟多数人是第一次坐上轻轨,一排人端坐在那里绝不搭讪,各有各的大事情,说了你也不懂。
夏
最宁谧的是夏日午后。
有轨列车从城市的上空驶过,从西起,行至这座城市的心脏。
它走过许多形形色色的街区,多数人穿着规矩,安静坐着。偶有一两个略带乡气的乘客带着孩子,那孩子兴奋地东张西望却不发出声音,仍是有些拘泥。
列车在灼人的烈日下前行,会在某个静谧处拐弯,梧桐叶沙沙响。
谢家湾站。你可以看到那些屋顶,白得发亮,那是某厂的家属小区,一片旧式的连绵屋瓦,外墙是红砖的颜色,也有青色,日子久了吃了光,颜色也变得越发的厚了。
某家阳台上还晾着女儿的裙子,红底白色的圆点,安静而耀眼。这样的宁谧可不是寂寥,那是夏日的午休,半梦半醒的浅睡。
打盹,或是走神,车厢里凉爽且安静,像是笼着个白日梦和懒懒的笑意。
秋
重庆的秋天短暂如梦。
这是初秋里突然冷的几天,人们还没做完夏天的白日梦,已经嗅到了冬天的气味。
秋日山城多雾。
轻轨便在这雾中穿行,车厢轻微摇晃着。温度陡降,人们的衣服却还穿着夏天的,这多少让人有些郁闷,因为这种冷并不是正式的冷,过几天还要热的。于是人们不由自主地依偎着挤在一起,神色都有些忧郁,做着木然的梦。
车窗外,像是罩上了一层轻纱,那些远处的桥顿时就婉约了起来。
这种灰蒙蒙的天气,起到的只是承上启下的作用,一闪即逝。
冬
行到了冬天,人们早已熟悉了这行云流水般穿梭的列车,我们坐得再高看到的无非也是自己的生活,换个角度罢了。
车厢内热闹了起来。下班的时候,广告声、广播声、孩子的哭声、熟人之间的打招呼声交替着,这才是我们熟悉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精致的布景将这些事物的边缘洇染与柔和了,那是一种升华之后的亲切。
某妇女立于车内,有少先队员站起让座,标准台词:“婆婆,坐嘛”,该女置若罔闻坚执不肯就座,待有人称其“小姐”,这才欢天喜地地坐下。
这才是我们熟悉的。那样人人保持着矜持的态度、很严肃的样子并不适合这个鲜活的城市,我们还是迷恋着那些小小的情节,或许出些洋相,或许有些喜剧的效果,但却是勃勃然,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