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噎废食”无处不在。在五一长假的存废问题上，这一思维主导着决策者，使得这个在国人心中存在了8年的黄金周，在2008年戛然而止。

　　“废”长假的理由是，“交通压力过大、政府运行成本过高”。

　　然而，在全球发展休闲经济、加速归还公民休息权，以及中国经济面临转型背景下，没有任何缓冲，甚至没有对五一假日长短问题进行充分论证，就生硬地削减五一长假，不仅难称明智，更可能为中国的发展埋下了不良预期。

　　2008年的五一，已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种种变异，将逐一证明笔者的悲情论调。

　　周季钢/文

　　存废五一长假之争

　　五一黄金周形成于1999年。

　　后来的事实证明，黄金周制度创造了历史———在中国经济起飞的背景下，这一制度在一瞬间引爆了国人长久被压抑的休闲欲望。奇迹因而出现。

　　而废除五一黄金周，则是2007年11月的事。当时国家发改委在其官方网站上称，原有节假日设计存在三大弊端：传统文化特色缺乏、节假日安排过于集中、休假制度落实不够。就黄金周制度而言，发改委认为假期过于集中造成了人员流动数量过于庞大，交通堵塞、旅游安全隐患等问题突出。

　　赵晓自诩为第一个批评黄金周制度的学者。在他看来，所谓假期消费只是时间上的位移，只有收入增加和消费倾向变化才可能引起总消费的增加，所以“假日经济”实际上对整个宏观经济并没有贡献。”

　　然而，赵晓们的这一言论，长期以来一直被众多学者们严厉批评。

　　华南理工大学工商管理学院副院长沙振权，早在2001年就曾以全国政协委员的身份，提交了改革黄金周制度的建议。但是对于取消五一黄金周的意见，沙振权则认

　　为，取消黄金周必须有法律保障为前提———明确休息权是公民的基本权力。否则，当谨慎为之。

　　虽然我国明确了带薪休假制度，但施行的效果路人皆知。

　　沙振权建议，大陆可以参考香港的规定，出台一些强制措施保障公民的休息权。譬如香港的年假制度，若雇主不让雇员放年假或不支付年假薪酬给雇员，可被检控。

　　因噎废食之举

　　从今日的情形来看（详见“新闻链接”），重新讨论五一长假的存废，依然具有现实意义———虽然，重新设立五一黄金周不现实，也有开历史倒车之嫌疑———当初被作为废除五一的种种理由，其背后逻辑仍主宰着官员的行政。

　　笔者认为，取消五一长假之举确有因噎废食之嫌。

　　首先，和增加公务员收入一并，黄金周制度曾被视为1999年朱镕基刺激内需、消抵亚洲金融危机影响的重要举措之一。这一点，已被中央官员证实。公开信息显示，截至2005年的五一，其间总计14个黄金周里，国人出游人数达10.7亿人次，仅旅游单项支出就达4292亿元。而在这一数据的构成中，不少因素是无法被“位移”的，譬如最基本的长途旅游所带来的洗衣费用。这被国家旅游局一官员称为“新供给”和“新需求”。

　　其次，以传统文化特色缺乏、要增加民族节日为由，而减少五一长假天数，纯属逻辑不清。除非中国是节多为患、老百姓慵懒成风了，否则两者间没有必然联系。就像一个饥渴的孩子，你能以增加其饭量为由，让他少吃二两肉多吃三两饭吗？事实上，国人的休息权远还没得到充分尊重。

　　增加节假日设置乃大势所趋。譬如，韩国有法定假日15天，泰国为13天，日本和印度为12天。即便是法定节假日相对较少的美国，也有10天———这是在美国带薪休假制度完善、且不计入各州自行设置的法定节假日的前提下的统计结果。

　　而在2008年前，中国的假日仅有10天。

　　再次，所谓假期过于集中，而导致了交通压力和行政成本增加的论调，更不靠谱。其本质是将交通设计的不合理、行政能力低下，全归咎于民众的不理性，实为强迫民众担责。就日前山东发生的火车出轨事件而言，罹难者多达72人之巨，难道也是跟民众不理性乘车有关？

　　所幸的是，今年刚好取消了五一黄金周，否则黄金周制度又将为其背黑锅———从时间上来看，事发之日距五一假期还有两天，似乎不难被看作是五一出游的预演。

　　事实上，中国人多，有13亿人之巨；国土广袤，景点之多罕有匹敌；且长久以来，国人的休息权被压抑，而无处释放。在这种背景下，每个国人一生游历10个景点，其产生的规模效应，政府应该估计得到，且应该为之做出专门动作———这一点不是“缺乏经验”可以搪塞的。

　　真正的遗憾是什么？

　　既然五一长假瘦身非明智之举，那么，决策者为何还要断然取消五一长假呢？

　　从一些公开报道中，可见其端倪。

　　新华网一篇文章在论述中国如何设置假期时说：1990年代前，节假日政治属性明显；1990年代后，节假日设置是出于经济目的。但官员们为何又不从“人”的角度，来进行假日制度设计呢？

　　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说法，休闲是“一切事物围绕的中心”，“是科学和哲学诞生的基本条件之一”。而美国国家休闲研究院主席杰弗瑞·戈比则认为，随着新技术的应用和其他一些趋势的推进，未来人一生中有1/3时间用于休闲。

　　《世界财经报道》近日刊文称，五一黄金周在老百姓的生活中存在了8年之久，在很多人眼里，黄金周早已不是一个必须出去看人头的假日，而已经成了难得的休息机会。在中国休假权很难得到切实保障的现状下，黄金周虽有种种弊端，但相对于它给国人带来的宝贵的、强制性的休息机会，其意义更不可低估。

　　若节假日制度安排真能“以人为本”，其实还能取得这样的效果：在给予国民更多节假日的同时，也为更多国民创造就业机会。

　　之前，人们总简单地认为假日经济就是旅游经济。但这只看到了问题的表象。

　　笔者认为，把假日经济简单的理解为旅游经济，是对中国经济发展趋势的无知。按照官方的统计数据，中国的人均GDP在2007年突破2000美元；经济学家萧灼基预测，在2010年，中国人均GDP将达到3000美元。

　　而参照国际经验，人均GDP超过1000美元，是这个国家旅游需求急剧膨胀的时期，但主要是观光性旅游；人均GDP达到2000美元，将形成对休闲的多样性需求和多样化选择；人均GDP达到3000美元，度假需求就普遍产生。

　　一位美国学者曾表示，“很难对休闲经济的范围做全面统计，但几乎所有产业，包括国防，都有一些与休闲相关的工作。”

　　在过去的8年时间里，国人的黄金周休闲消费若以1万亿人民币计（估计更多），假定每4万元人民币创造一个工作机会，这就相当于创造了2500万个工作机会！这个数字，相当于全国失业人口总量的2/3强！

　　美国国家休闲研究院主席杰弗瑞·戈比预测，未来专门提供休闲的产业，将主导劳务市场，并将在美国GDP中占一半的份额。而一些美国学者更是认为，休闲是现代全球经济发展的五大推动力中的第一引擎！

　　但现实却充满遗憾，就在中国已经拉开休闲经济新纪元、渐渐告别观光性旅游的2008年，五一黄金周却不合适宜地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