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大

　　《红楼梦》里有一回说到宝玉和芳官一起划拳的时候，是靠着“一个各色玫瑰芍药花瓣装的玉色夹纱新枕头”，用花瓣来做枕头，不说闻所未闻，就是放在我们这个时代，也都是极为罕见的。许多朋友不得不怀疑，这样精致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其实，追求细节上的闲适、幽雅，包括兼备养生之功能，正是古人的家居理念之一。像这样的“花心枕头”在文人家里都是常见之物，没什么可奇怪的。

　　考古专家们在西汉马王堆一号墓出土文物中就发现了一只用起绒锦、茱萸纹锦和彩绣3种料子缝成的枕头，里面填满了佩兰———也就是蕙草。这应该是目前发现年代最早的花心枕头了。

　　唐宋时，比较流行一种“菊枕”，是将甘菊花晒干后制成枕心。想想，倚着这样的靠头，枕着一囊干花，就算打个盹，梦境里也都是花香馥郁。后来，古代的家庭妇女们更是把自己的细心和想象力都发挥到极致，将玫瑰、桂花等香草制作成各式各样的日用品。例如，西门庆一次过生日时，潘金莲就曾送给他一件兜肚，在绸面与绢里的夹层之间装了些排草和玫瑰花瓣，所以说，小潘真是玲珑剔透，懂得怎么取悦丈夫。缠绵时，植物的香味不仅营造了气氛，还制造了香艳的刺激感。

　　文人或士人之家，对居室的味道也很重视。在他们看来，居有香能代表主人高贵的品格，所以除了在庭院里栽种花草，甚至连寝具也要有香味。所谓“浓薰绣被”，就是这个意思。将香料做成香丸，放在香炉中熏烤，使香气发散开来。不仅在寝室中熏香，在床帐中熏香，甚至还要在被衾中燃香，以达到令衾褥间香氲四弥的最佳效果。

　　李渔也曾自制了一个熏笼，来为被褥和衣服染香。不过，早在唐朝就有一种专门放在被子下的小香球，在长夜的被衾下，享受令人销魂的神秘情味。

　　说到床帐，现在的家庭中似乎使用很少了。很多年轻人把这东西当成累赘，事实上，在早先，床帐并不单单是实用之物，而是一种情调十足的装饰，甚至可说是奢侈品。

　　《红楼梦》里曾多次写到一种“碧纱橱”———类似于帷帐一类的东西，用木头做成架子，顶上和四周蒙上碧纱，可以折叠，夏天时张开可以摆在室内或是庭院里，人坐卧里面。在李清照的卧室里，也有这个东西。出自她那首著名的《醉花阴》：“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

　　在笠翁家，他的床上还架着花，如此可以“既倚枕，复对花。”然而，对花与倚枕，二美常常不能兼得。看花的时候，身体大多或倚或站，心旷神怡之余，腰脚着实有些酸痛的。而躺在床上虽然轻松、惬意，看到的却只能是天花板或帐顶。为此，他设计了一种床帐，就把对花与倚枕齐拥入怀———“于床帐之内先设挂板，以为坐花之实，而托板又勿露板形，妙在鼻受花香，俨然身眠树下。”

　　有一天，他深夜从梦中醒来，只觉得鼻间幽芬缭绕，身躯舒适、飘飘有如欲仙，不禁有些惶恐不安———是不是享受得有点过分了？于是把妻子摇醒说：“我辈何人，遽有此福，得无折尽生平之福乎？”

　　（米大，男，现居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