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又名澎溪河),长江重庆段的第二大支流,三峡库区腹心地带的一级支流。
这条河流起源于重庆市开县白泉乡,流经重庆市、四川省的6个县、区,77个乡镇,在云阳境内汇入长江。
由于小江流域人口众多,且缺乏系统性的立体保护,以致在地方经济不断跃升之时,清澈江水却被严重污染、富营养化,甚至已严重威胁三峡库区水质。
为此,在今年重庆市“两会”期间,开县政协提交相关提案,疾呼“对三峡库区小江流域水质进行立法保护!”。
信报记者 胡勇
目击:污染从这里开始
小江把开县白泉乡集镇分为两边:老街与新街。
2月29日,这个地处大巴山南坡、小江上游的地方享受到了初春后的第一次暖阳。杨可站在门前,浴着阳光,望着穿街而过的河水,感觉它们是欢跳着奔长江而去。
杨可的房屋建在新街,与乡政府相隔10米,四周山峰林立,峡谷幽深。白泉乡海拔1500米以上的山峰有69个,2000米以上的40个,其中一字梁横猪槽主峰,海拔2626米,为开县最高点。杨可眼前这条小江的源头就在那最高点上。
在流到白泉乡之前,小江水的生态性不曾被打扰过,那些从山涧怪石中流出的溪水清冽见底,可见色彩各异、形状不同的卵石,光滑得绝没有一丝泥巴或者青苔。
没事的时候,杨可会去集镇之上的河中捡卵石,但集镇之下的河流他不会去,“流到白泉,小江水就开始受到污染了,河道里有很多生活垃圾。”他知道水被污染到了什么程度,因为他自己也是给小江制造“第一次污染”的人之一———他们家的生活污水,就是未经处理直接排入了小江。“其实是混入了三峡水库。”他进一步用扩散性思维来看这个问题。
调查:70余城镇排污
事实上,污染的存在一直都让白泉乡政府想起“对下游城镇的责任感”,虽然他们自己喝到的永远是第一杯干净的小江水。为此,在去年10月,白泉乡建起了第一个垃圾处理场;同时规定,居民在新街建房必须建化粪池。
这样一来,整个集镇的生活垃圾和粪便就不再直接进入小江。“但生活污水还是直排,”乡政府工作人员唐定容说,“乡里没有污水处理厂。”白泉乡只是众多污染地的一个缩影。
沿江而建的集镇,从白泉到开县县城就有7个,这些就是小江“最上游”的污染源。而整个小江流域乡镇多达77个,每平方公里人口密度为369人,共有200多万人往小江里排水。
“这让小江有些喘不过气来。”开县政协主席全修治说,小江是由3条河组成的:南河、东河、普里河,主河长183公里。沿江城镇是否都建有污水处理厂并都投入了使用?全修治对此并没有信心。
然而,在开县水务局李令威的手里有这样一组枯燥却惊人的统计数据:早在2005年,小江最上游(开县县城以上)各乡镇年排生活污水就已达到722万吨、化学需氧量3908吨、生活垃圾5万吨。为了化解水质危机,他曾在多个政府会议和公开场合疾呼“保护小江”。
事件:浮萍袭击云阳县
一份首次对小江重庆段污染程度进行的调查表明,小江流域沿江集镇的生活污水排放量每年约为4337万吨,其中开县全境沿江集镇的生活污水排放量每年为3573万吨,云阳县的生活污水排放量每年为763万吨。
调查还表明,农业所造成的污染也很严重:小江流域每年施用化肥30万吨,农药4000多吨,因水土流失带入河流的农业面源中的氮、磷、钾等物质约为22.5万吨。
与此同时,由于河道上采砂船的存在,小江流域还存在石油类物质超标这样一种“新型污染”。
———水质恶变最终导致小江上浮萍成灾。去年4月,小江云阳县高阳段河面上生出的浮萍达到两万吨左右。清理直逼长江干流的浮萍,成为云阳境内澎溪河沿岸乡镇的“紧急任务”。
在当时,沿岸各乡镇都设了1~3个收购点,按160元1吨的价格收购浮萍。这次打捞浮萍,仅收购费用就超过300万元。
“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的:整个小江流域的排污如此严重,当水流在长江汇入口附近变缓时,水质的富营养化就进一步加剧,云阳暴发‘浮萍事件’就是一例。将来三峡大坝进一步蓄水之后,水流停滞,情况会更严重。”全修治说。
预警:200万人喝水难?
在开县水务局的测算中,到2010年,每年进入小江开县段上游的化学需氧量大概是27000吨,磷的污染量达120吨。开县移民局刘云科说,届时开县县城人口达30万,建设用地约30平方公里。在目前的检测中,上游的水质已达到“中一富营养”。如果再经中下游众多城镇的污染,小江的水质将达到高富营养化。
一直喝小江水长大的刘云科明白小江对于长江的重要意义,“它是长江重庆段内第二大支流。小江水质恶变,直接威胁长江三峡水质。”
他分析,就目前而言,小江流域的污染更多来自生活排污和沿江两岸农田化肥的污染,工业污染较少。
“随着三峡水库蓄水水位的不断升高,小江流域自身的水环境承载能力将进一步下降。若不加快流域水环境治理,协调水资源开发利用,小江流域很可能出现水环境质量加剧恶化的局面,给流域内200万人口,尤其是几十万开县县城居民饮水安全带来极大的威胁。”刘云科无不担忧地说。
官方:不治理危及库区
事实上,三峡库区小江(澎溪河)流域的生态环境问题早在2001年就受到国务院的关注。
当年11月,小江流域生态环境综合整治项目列入国务院批复的《三峡库区及其上游水污染防治规划》。
2003年7月,重庆市环保局将小江流域综合整治列入三峡库区2003年启动建设的重点支流之一。
随后,135米库区沿江建成14座城镇污水处理厂和12座城镇生活垃圾处理场,城镇生活污水处理率和城镇垃圾无害化处理率分别达到60%和75%。
虽然如此,在这一年年底由开县政府、云阳县政府与国家环保总局环境规划院共同完成的《三峡库区小江(澎溪河)流域生态环境综合整治规划》中,国家环保总局专家依然尖锐地提出:小江流域已经对三峡库区的总体水环境带来了一定的负面影响。由于环境污染的累加效应和滞后效应,若不及早治理,小江流域水环境恶化势所难免,对三峡水库整体水环境质量将带来更大的压力。
困境:区域协调难度大
“而作为小江流经的梁平县、万州区和四川省开江县、宣汉县,其污染指标还没有算在内。”全修治说,整个小江流域的保护必须是全流域的,一个区县的努力都没有用。但作为跨多个行政区域的小江,其治理过程中的协调难度非常大。
“流域资源具有生态系统完整性、跨行政区域性和使用多元性,在保护过程中涉及到多个行政区域和多方面的地方利益、部门利益、个体利益,而现有的《环境保护法》、《水法》、《水污染防治法》、《水土保持法》之间关系不明,也难以协调,导致各管理部门职权范围不明,造成谁都管、谁都不管、谁都管不好的状况。”
在小江流域区县经济成倍增长的背景下,由于受到利益的驱动,各地政府治理环境污染时的行为也遭到严重异化。重庆大学教授雷亨顺说,必须尽快抑制这样的异化继续下去。
变局:立法破九龙治水
全修治说,以流域保护为主要形式的区域保护立法势在必行,“这是一项跨行政区域的流域性立法,在国内尚无先例。实际上,在重庆市今年的两会期间,全修治提交了这样一个提案,要求对小江流域进行立法保护,给予统一调整和规范。
在他看来,作为一部流域法,其本意就在于通过明晰产权来界定周边城市的权利和义务。
早在1992年联合国环境与发展会议通过的《二十一世纪议程》就指出,加强和发展流域统一管理的体制,已成为一个世界性的趋势和潮流。
近年来,许多国家通过修改立法,推行以流域为基本单元的管理:有的国家主要采取单一河流立法,如美国的《田纳西流域管理局法案》,新西兰的《怀卡托流域管理局法》;法国、西班牙等国家则是通过水法对流域管理作出统一规定;欧盟则在2000年通过《欧盟水框架指令》,在其29个成员国与周边国家实施流域综合管理。
雷亨顺说,“与国外相比,目前我国的河流管理被称为‘九龙治水’。这往往导致各建设、规划部门从部门利益出发,较少考虑环境因素,规划制定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