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城市能被称为赝品，那么华沙古城就是世界上最高贵的赝品。而众所周知，世界遗产一般不会接受重建的东西，从战争废墟上重建的华沙古城，却成为特例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举世瞩目的世界遗产。不知有多少老古董被世界遗产拒绝接受，新建的华沙凭什么受到世遗的青睐？

　　华沙古城初建于13世纪，是维斯瓦河渡口上的一个中世纪市镇。在波兰语中，华沙为华尔沙娃，传说一对叫华尔西和沙娃的男女恋人，勇敢地抗争国王的阻挠，最后终于结成夫妻。人们对这对恋人的勇敢精神十分敬佩，便以他们的名字命名这座城市，后来简称为华沙。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华沙这座美丽的古城遭到严重破坏，几乎被夷为平地，全城85％以上的建筑被毁，那些富丽堂皇的古典建筑几乎荡然无存，到处是残垣断壁，一片焦土。有的西方人士曾经断言：“华沙不会重现在人间，至少100年内是没有希望的。”但事实作出了相反的回答。

　　用纸笔记录华沙原貌

　　对于是重建旧城，还是清除废墟建造新城，人们展开了思考与争论。其中影响最大的当属波兰华沙古城的重建。

　　华沙古城的重建，要从二战前说起。当时希特勒叫嚣：“我们要在短期内消灭波兰，几个月要席卷欧洲，一年内打到莫斯科。”

　　波兰人非常气愤，但当时波兰统治者懦弱无能。然而，华沙大学建筑系师生们出于对祖国文化遗产的无限热爱，自发地停止了一般性课程的教学，开始对整个华沙古城街区进行全面测绘。

　　测绘工作做得异常仔细，在测量每条街道、每幢建筑物的同时，师生们还详细绘制了街道位置、建筑物各个立面造型、色彩的图纸，所有的细部都一个不漏地做了精确记录。战争曝发后，师生们把这些图纸和资料偷偷地藏到了绝对安全的山洞里。炮火硝烟中，有形的街道和建筑物被破坏殆尽，而它的形象资料却得以完整保存。

　　1939年，德国以闪电战的战略全面进攻波兰。波兰以血肉之躯的骑兵迎战德军的大炮和坦克，可歌可泣却终于无可奈何。很快波兰便全国沦陷，二次世界大战开始。

　　1944年6月，联军在法国诺曼底登陆，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战场上形势逆转，希特勒大势已去。而同时，苏军从东线展开反攻，大军直抵华沙城下。面对如此局势，波兰地下国家军于8月1日发动起义，以不足5万的兵力向占领华沙的德军发起进攻，并迅速控制华沙大部市区。面对波兰军队的突然打击，德军动用飞机、大炮、坦克等重型武器对华沙起义给予了疯狂镇压。

　　按照当时军事专家的初步估计，这一起义最多能够持续6天，但华沙起义却支持了整整63天。而且，华沙军民以其劣势的人数和简陋的装备使德军受到重创，两万多德军被永远埋葬于华沙的瓦砾之中。从单纯军事意义上看，这无异是一个奇迹！能够解释这一奇迹的理由除了华沙军民的地利、人和等因素之外，最主要的当然应该是波兰军民同仇敌忾、视死如归的精神力量。华沙起义最终因为孤立无援而被希特勒残酷镇压，20万华沙人死于非命，华沙也因此几乎被纳粹军队夷为平地。

　　华沙人要恢复城市原貌

　　华沙的改建也是民族情感和传统文化的凝聚力发挥作用的结果。当华沙要开展城市改建的时候，解放并接管了东欧六国的苏联人“分给”东欧六国各一个城市规划和建设的方案，即在该国家的首都城市建立一个红场，让莫斯科克林姆林宫式的红心竖立在那里并照亮世界。苏联人希望把社会主义式的红色围墙、广场和检阅台等建筑推向东欧。

　　这时候，历来崇尚自由和民主的华沙人民站了出来。他们认为自己的东西是最好的，而华沙原来的城市也会比苏联给的要好得多，要建就建波兰人自己的东西，建漂亮的老华沙。他们涌到市政府前举行集会，纷纷要求当局按古城原样重建，华沙大学的师生还将藏在山洞里的老城市图纸拿出来在街头展览，最终在民众中形成了一致意见，恢复古城的原有风貌。经过努力，终于使当局改变原先的决定，接受市民的意见重建古城。

　　重建华沙古城的消息传开后，进一步激发了爱国人士的热情，30多万流浪在国外的波兰人一下子回来了，全国人民无不被这种爱国热情所感染，人们通过多种形式支持首都重建，有钱捐钱，无钱出力，清理废墟，搬砖捡瓦，不计报酬地从事义务劳动，政府也被民众忘我爱国精神所感动，主动组织他们投身重建华沙的劳动中去，由此形成了一股席卷全国的爱国热潮。

　　而这次重建，甚至要求连当年墙上的裂缝都要完美的复制出来。华沙人在废墟上用心来重建的，不只是这座城市的建筑，同样是在重建他们民族的文化、民族的尊严以及民族的灵魂，并要将其传诸子孙万世。15个月，华沙人先修复了华沙主要的广场，随后城市中的其他一些历史建筑也被陆续恢复了原貌。很短的时间里，一座跟战前一模一样的华沙古城从战争的废墟上拔地而起，华沙人民为自已的杰作而自豪。后来，这种现象被学者称之为“华沙速度”。

　　“华沙精神”鼓舞欧洲

　　一个人或是几个人能自发地保护自己的民族文化和历史传统，这不足为怪，而当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所有民众都能义无反顾地做到这样，那就不是一种简单的爱国热情，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民族精神。事实还证明，这种民族精神不但对欧洲古城保护产生了重要影响，而且给全世界所有古城都做出了榜样。试想，世界遗产有什么理由能拒绝这样重建的古城呢？

　　华沙人的这一举动在波兰全国范围内引起极大的震动，其他的城市纷纷学习华沙，由此，著名城市卡拉科夫和其他一些历史城市都得到了恢复。不到3年时间，波兰被战争所造成的破坏就得到了很好的修复。

　　而当时，在战后的欧洲各个国家普遍地形成了一个被称为“华沙精神”的重要的思想信条，即人们“用自己的双手重建家园”。重建什么样的家园呢？就是恢复被战争破坏了的历史建筑、回归原有的城市形态和空间的传统性。因此，从20世纪40年代末期到50年代初期，在欧洲兴起了“古城复兴运动”，并且这一运动延续了很长时间，有的国家一直持续到20世纪70年代。例如，战后的西德逐步也面临如何在被苏联和美国进行分制的时期，通过民主的精神恢复国家，恢复德意志文化、德国人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家园，而不是美国文化，也不是苏联文化。之后，柏林得到了修复，西德的法兰克福和汉堡等主要城市也陆续被修复。虽然这些工程延续了比较长的时间，但是所有的修复都使得城市更加精彩，城市的历史得以延续，文化没有被强权所泯灭。这可以说是各国各民族的幸运吧。

　　欧洲人开展的“古城修复运动”给现在的人们以很多很重要的启示。当对待古城的态度和修复建设的方针符合当地人民的要求，当人们对自己的历史有了基本认同并产生由衷的民族感情时，就变为无穷的力量。

　　沈辉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