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果(布)北部的杰凯三角地带,一阵急促沉闷的低吼和火急火燎的捶胸之声,宣告着一家之主的到来,他就是非洲西部低地大猩猩中某个家庭的首领———金刚。金刚和他的家人,给了研究人员、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记者马克·詹金斯和摄影师伊恩·尼科尔斯近距离观察这种巨型哺乳动物私密生活的宝贵机会。
金刚和他的妻儿们
这篇故事讲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家庭:一家之主面目可怖、性格孤僻;他的4个老婆各自带着一个缠人的小孩,彼此间没完没了地争风吃醋、勾心斗角;还有一个没妈的女儿,名叫乔治。他们在一处层林叠嶂、气候闷热、昆虫和蝴蝶成群出没的地方,打发着每一个漫漫长日。在他们的世界里,这10个家庭成员的命运被紧紧地联系到一起。
首先介绍一下那4个老婆:玛玛、米科米、比阿特丽斯、阿格莉。玛玛可以说是“正宫皇后”、当家大姐,但家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一家之主的心头好是米科米;心地宽广、热心快肠的比阿特丽斯嘻嘻哈哈,对此根本不屑一顾;阿格莉性格孤僻,总是躲开全家人。对于自己的孩子,每位母亲都是护犊心切,竭力提拔。玛玛和米科米的儿子库苏和伊肯迪都还年幼,两个小家伙最要好,总是调皮捣蛋,不停地惹麻烦。比阿特丽斯和阿格莉刚当妈妈,无论到哪儿,她们都带着眼睛睁得老大的詹蒂尔和长手长脚的博莫。
一家之主的威风
今天和以往一样,膀大腰圆的大当家正在单独用餐。在他用膳的时候,不论是谁都不许靠近。此时已是正午,天气又热又闷,让人喘不过气来。几只蜜蜂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食物上也趴满了苍蝇,但他却丝毫不以为然。这位一家之主腆着耷拉到大腿的大肚腩席地而坐,一边若有所思地咀嚼食物,一边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
午饭过后,就该小憩一会儿了。大当家在依旧炎热的背阳处躺下,摊开强有力的胳膊,肌肉虬结的胸膛有节奏地起起伏伏,不一会儿工夫就进入梦乡。米科米一骨碌窜到他身边也跟着躺下;比阿特丽斯开始高兴地给詹蒂尔喂奶;表情冷漠的阿格莉则开始照顾博莫;乔治独自安顿下来,而两个男孩则开始玩耍。库苏和伊肯迪已经长到不愿意午睡的年龄,在母亲打瞌睡的时候,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就在鼾声如雷的老爹身边折腾嬉闹。他们围着父亲一圈又一圈地你追我跑,撕扯扭绊,跟头把式地摔作一团,欢声尖叫。当他们凑得太近时,小睡中的父亲就会怒吼一声,这对活宝马上逃之夭夭,但父亲就像一块巨大的吸铁石,要不了多久就又把他们吸引回来。
大当家从美梦中醒过来之后,他会带着全家人在森林里四处游荡。库苏和伊肯迪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边,模仿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他的几个老婆紧随其后,满怀醋意地彼此提防着。只要他停下,所有家庭成员都停下;他一走,所有家庭成员都跟着走。
一家之主的责任
金刚和他的家人都是属于非洲西部低地大猩猩,他们在一片受到保护的丛林中过着安逸的生活,这片丛林跨过刚果(布)和中非共和国的边境。有东边的努阿巴莱-恩多奇国家公园和西边位于中非共和国境内的藏嘎-恩多奇国家公园作为缓冲带,西部低地大猩猩的家园是刚果盆地中最后一片大面积的原始雨林。即便如此,附近的森林已经开始遭到砍伐,这常常为偷猎者打开方便之门,他们为了得到大猩猩的肉而取他们的性命。若不是人类学教授迪亚娜·多兰-希伊百般努力,金刚的丛林恐怕早已消失了。
从1995年开始,多兰-希伊每年用6个月的时间研究大猩猩。多年的研究,多兰-希伊得出这样一个结论:金刚一家是一个和睦的大家庭。另多兰-希伊没想到的是,金刚对自己的孩子们负有众多的责任。另一个种类的黑猩猩,总是母亲来照顾孩子———而父亲根本不在身边。而对于低地大猩猩而言,母亲也照顾幼子,但当孩子们长大到他抱不动时,他就会把孩子交给父亲,父亲就成为孩子的守护者。
比如库苏,大约两岁大,他总是跟着金刚。一次库苏落在了后面,他就开始尖叫,第一个跑来照顾他的是金刚,而不是他的母亲。即使在金刚想要休息的时候,他也要确保孩子们就在旁边,而孩子们则会由于好奇,一会儿去拍他的背,一会儿去拨弄他的头。但金刚从没恼怒地把孩子推到一边去———就像任何一个被吵醒的人的正常反应。相反的是,他们的母亲如果被吵醒就会那么做。金刚对孩子们总是有无穷无尽的耐心。他每天都会抓住孩子们的脚和他们们一起玩。
沈辉 聂亮 编译
获得国家地理学会和“李基”基金会的认可后,多兰-希伊沿着蒙迪卡小溪(音译)建立了蒙迪卡研究中心。她从中非共和国雇请了一批俾格米人(矮人族)来追踪丛林里的动物。
作为害羞、机敏的物种,这些猩猩一遇到它们少有的自然掠夺者之一———人类,就会逃跑。但要研究它们,则必须能够近距离观察它们。多兰-希伊和她雇请工作人员花了6年时间才追踪和定位了金刚家族,接着又花了两年时间才获得它们的信任。
问:有任务时你都呆在哪里?
答:在营地我会支起一个帐篷,我和刚果向导以及擅长跟踪大猩猩的俾格米人住在一起,每天俾格米人都会带我去接近大猩猩们。
问:你必须每天都找到大猩猩吗?
答:是的,每天早上太阳刚升起,我就得和俾格米人出发去寻找大猩猩。它们都是善于隐藏自己踪迹的能手,所以我们往往得花好几个小时才能找到他们。我们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出发,一般在早上七八点左右找到它们。不过有一天找得实在是很辛苦;直到10点我们才发现它们。对于俾格米人来说这也是很辛苦的工作,他们离开自己的家并和我一起长期工作。
问:你会接近大猩猩们到什么程度?
答:这群大猩猩过去曾经被用于研究,所以它们以前见过人类,而且它们也熟悉了俾格米人靠近时发出的声音。俾格米追踪者会通过舌头发出一种喀拉声来互相交流。另外,作为一项默认的规则,人应该始终呆在大猩猩群8米之外,因为人可能会传染疾病给它们。所以,我会花一整天时间坐在它们旁边。我在周边缓缓移动,以寻找更好的光线和位置来观察。要获得很好的光线可能比较难,因为那里的丛林非常茂密。
问:大猩猩们是否介意你在那里?
答:它们知道我来了,但似乎不是太在乎我的存在。一次我们跟踪大猩猩群首领,一直跟到了沼泽里,它似乎被我们的跟踪弄的有点恼怒了。它愤然转过身并作势用手来攻击我。它冲过来,直到距离我只有几英尺又退却了,很明显它的目的不是真的想攻击我,因为如果它真的想攻击我,实在是轻而易举。
问:你想让人们了解低地大猩猩的什么方面?
答:我认为它们非常复杂,它们互相之间有着很多的社会关系。当你看着它们的眼睛,看着它们嘻嘻地笑或者哈哈大笑,你会觉得它们很像人类,或者说人类很像它们。它们有着很丰富的表情。比如乔治被其他的母大猩猩从食物旁边推开时,你可以看到它有多难过。一个年轻的大猩猩和一个两岁的人类孩子能够表现出表情差不多。孩子们坐在一边看着它们的母亲是怎样将从蚁穴掏出白蚁再吃掉,你会发现它们是一边观察一边学习的。
沈辉 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