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电话报平安

　　来到广场，火车站大楼顶硕大的标示牌“重庆”二字上，竟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几十只鸽子，与广场上竖着的“51.com陪我回家”的巨幅广告牌相映成趣。

　　“喂，妈，是我呀，我已经买了回家的票了，正在等车，很快就能回家了。”一中年男子高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胡子拉茬的，看上去相当疲惫。不过，此刻他的表情却很满足，“虽然只有3分钟，但报个平安还是足够了。”

　　这是中国电信设置的免费亲情电话：从2月2日至6日，每天上午9点半至下午6点，每位旅客可在此免费拨打3分钟电话（含市话、区话和国内长途）。人流量大，蕴含了无数商机，业界巨头中国电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擦鞋者一专多能

　　让人惊讶的是，在菜园坝擦皮鞋的人，竟然也一专多能。

　　第三候车室及华铁宾馆门前，擦皮鞋的几个妇女生意特别好。她们的身边，除了擦皮鞋的各种工具外，还多了几样东西———提箱拉杆、滚轮和修鞋的机器。其中一人告诉记者，这几天是非常时期，她们除了擦皮鞋外，还要帮人修鞋，如果这些长途跋涉的人的提箱拉杆或滚轮坏了的话，她们还可以修，趁机小赚一笔。“铁的拉杆和轮子一套喊20元，塑料的喊15元，生意还可以。”

　　棒棒们此刻也一专多能，不仅要守候在汽车站、出租车站、出站口等人流量大的地方，随时候着能帮别人“出把力”，而且还肩负着带路的新职责。“那里离火车站还要一阵，我来带路，顺便帮你把东西带过去，给4块钱怎么样？”广场边上，一个穿军绿色衣服的棒棒正跟着一个拿着行李的人后面，脸上堆满笑，嘴上还不停地“劝导”。跟了几步后，眼见这个人没有回应，他的脚步慢下来，悻悻地说：“火车都坐得起，几个力钱都舍不得嗦？”

　　请问：还有票吗

　　售票厅里，一个30多岁的男子正在和保安争吵。售票厅里不准吸烟，他吸烟正好被发现了，于是被保安推搡出去。或许保安的力量大了一点，他很快表达了不满，与保安隔着人群对骂。人群里闹哄哄的，很难听清楚他们在骂什么。几个警察围过来，事态很快平息，该男子的脸也由阴转晴，和警察打起了哈哈。

　　售票厅旁边的重庆火车站列车时刻表上，排满了63个车次列车的经过站点、到达时间等，“63趟列车，24小时内要全部走完。”一执勤人员说。虽然他并没有说出总共要运输多少人，但根据常识，一列火车大概能装下1000至1400人，这样算来，少说也可以送走七八万人。

　　买票的人很多，一直排到了售票厅外面的台阶下面，他们都伸长了脖子，去看前面还有多少人，并不时将视线抬高，看看票务情况。这条“长龙”在警察的维持下，秩序还不算太坏。

　　在另一边的退票窗口，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其中还有一部分拿着救助票前来换钱，“你们这些人，政府救助你们，你们不回家却把票拿来换钱，唉。”一个票务员不住地数落着他们，却还是把钱递了出来。

　　对于还没进入候车厅的人来说，有柱子的地方就是宝地。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靠着柱子，美美地睡上一觉。一个怀抱着孩子的父亲，就正靠在柱子上睡觉。他用毛巾、毯子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再用自己的衣服裹在孩子身上，坐在地上熟睡。

　　拖儿带女的迁徙

　　由于在候车大厅里的人群大部分是农民工，所以一般都是全家三口或四口一起，父亲把小孩抱着或牵着，母亲则用一个背篼，将孩子背在背上，既能省力，还能腾出双手提东西。

　　“哇哇！”小孩的哭声传来。这是一个典型的四口之家，父母亲都坐在椅子上，母亲怀里抱着一个3岁左右的小男孩，旁边站着一个比他稍微大一点的小女孩。小男孩头上戴着蓝紫黄的三色帽子，小女孩则穿着黄衣服和围裙，戴着袖套，头上还系着两朵红花。

　　他们都在吃冰糖葫芦。小女孩的那一串掉到了地上，正在哇哇大哭。见状，她妈妈连忙将小男孩放下，然后抱起她不停地哄，嘴里不时发出“哦、哦”的声音。而她弟弟，被放下后就在原地打转。由于吃得比较慢，他的冰糖葫芦有些化了，糖开始顺着流到他手上。但小男孩不仅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不停地用手指去抹那些糖，然后两个手指很费力地分开再合拢，好像很享受这种粘乎乎的感觉。

　　考验耐心的等待

　　第二候车室里，开往杭州的K531次列车，本来上午10点半就该发车，但现在却不知要晚点到什么时候。于是，检票口前坐了很多人。过道上满是行李，每家每户几乎都有好几包东西堆在地上，一时间竟难以下脚。小孩们则有自己的玩法，有的在检票栏杆上攀爬，有的在自顾自地吃东西，还有的竟然利用现场人多东西多的地形玩起了捉迷藏。

　　等待是考验耐心的一件事，特别是对于这些充满回家、探亲或打工渴望的群体来说。举家出行、三五成群的人还比较好办，其中一些人在聊天，更多的人是在斗地主。3个人围坐在一起，将箱子或提包竖起来就成了牌桌，在你坐一回庄我当一回地主的来回厮杀中，时间也比较容易混过去。

　　一个人坐火车出行，那就有些难熬了。报纸和杂志，看久了眼睛酸疼；和别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又显得有些唐突；就连要上厕所或者买东西，都必须得带上自己的包，生怕出了差错。

　　被自己的咳嗽弄醒

　　这些人中，一个白发苍苍、身体微胖的老者吸引了记者的注意。他的白胡子有10厘米以上，头上包了一块白毛巾，长得有点像小品演员李琦，一副活脱脱的北方农民形象。他一个人坐在开往拉萨的T222列车前，由于这趟车要19点42分才发车，因而这几个小时对他而言显然很无聊。

　　他先是正襟危坐，没过几分钟就昏昏欲睡，继而又被自己猛一阵的咳嗽弄醒，再也睡不着了。于是，他弯下腰，将自己的裤腿扯高，露出了两条秋裤，一条灰蓝，一条深褐。他将两条秋裤扎在袜子里，翻出来，又扎进去，翻出来，如此往复，似乎是要达到最舒服的效果，又似乎是在消磨时间。

　　裤子弄好后，他又将目标对准了衣服。棉毛衫、毛衣，身上的衣服被他不断地掀起、扯平，这让旁边一个穿红衣服的小伙子也老是斜眼看他，他却没发觉一般，怡然自得。

　　检票口前抢占地盘

　　那边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噪音，16点22分发车的开往广州的1321次列车开始检票了。这让刚才还在酣睡的人一下子清醒了。人潮开始往检票口拥去，但在值勤民警的努力下，还是显得井然有序。3个检票口同时开始检票，10分钟内，绝大多数人就检好了票，拥向火车。

　　然而，也有不幸者。检票结束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和几个人飞奔过来，却发现窗口已关闭，火车也马上就启动，任凭“鸭舌帽”怎么呼喊都无回应。检票口上的电子屏已换成了5613次，贵阳，19点45分。贵阳的乘客又蜂拥而上，在检票口前抢占地盘。

　　这边的检票没出什么状况，而第三候车室则没这么幸运。18点10分发车的开往郑州的1146次列车正在检票。这趟车的人很多，4个检票口齐开，还是那么缓慢。大家都在拥挤时，有两个人想浑水摸鱼。只见他们一前一后，麻利地从另一侧爬上栏杆，双脚也不在栏杆上停留，直接翻身着地。正在拥挤的人群发出了喊叫，警察也发现了他们。很快，他们就被逮了回来，扭送至警务室。

　　垃圾桶盖当饭桌

　　夜渐渐黑了，晚饭的时间到了，不少人拿出了方便面。候车厅里有几个卖饭的地方，上面写着盒饭5元，里面的菜大约有麻婆豆腐、蒜苔炒牛肉丝、红烧肉、炝白菜几种。在这里卖饭，还是选了个好地方，前来买饭的人骆绎不绝。

　　可是，候车厅内没有桌子，怎么吃却成了问题。有的端着回到了座位上；有的或许嫌烫手，索性将旁边的垃圾桶盖上盖子，然后把饭放在上面，半蹲着吃。有一对父子比较有意思，父亲蹲着，把孩子勾在前面，端着饭菜先喂他，然后自己又刨一口，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

　　人太多，候车厅地上满是瓜壳纸屑和口痰，几位阿姨来回扫地，并用铲子将地上的口香糖清除，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一小时打扫好几次，还是这么脏。”

　　5元盒饭销售一空

　　晚上19点，夜幕降临，火车站外华灯初上，而菜园坝火车站广场却渐渐安静下来，在广场蜡黄色灯光下，猎猎的寒风，似乎想把广场上所有的人都赶出去，首先坚持不住的是那些擦皮鞋的摊贩，他们收拾好摊位，说说笑笑地走出广场，不时地打听同伴今天的收入，盘算着明天应该在哪里摆摊。

　　有人走，就有人来。“盒饭5元一份。”3个妇女在昏暗的灯光下，推着餐车走近躲在避风处的人群，她们是菜园坝附近餐馆的服务员，其中一个人说：“晚上在广场过夜的基本都是没有买到票的农民工，下馆子他们嫌贵，这样5元的盒饭倒挺受他们欢迎的。”说着，餐车已经接近人群，人群骚动起来，有的在掏钱，有的点自己同伴的人数，不到一刻钟，两辆餐车的食物已经销售一空，3位服务员收拾好勺子、菜盆消失在夜幕中，留下了吃饭的人群。人群安静下来，大家停止了摆谈，停止了激战正酣的牌局，坐在行李上，都专注着自己的盒饭，只是不时地从人群中传来一声抱怨，抱怨饭菜太差了。

　　半个小时后，“聚餐”结束，人群又逐渐恢复了热闹，他们骂着这样的鬼天气，讨论着明天能不能买到回家的火车票，似乎只有不停地说话才能驱赶阵阵袭来的寒冷。

　　22点的面包和热水

　　晚上22点，人们累了，安静下来，三三两两依偎着睡着了。而这时，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却热闹起来，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送来了面包和热水，工作人员说：“从雪灾开始，火车站每天都会给候车室的乘客送上千个面包，热水更是不计其数。”半个小时后，候车的旅客吃完消夜，候车室也安静下来，除了凑在一起打牌的乘客，大家都沉沉睡去。刚过午夜，除了巡逻的民警，整个候车厅几乎都静止下来。

　　2月3日凌晨2点，候车室下一阵喧闹划破了深夜的宁静，有列车到站了，刚下车的旅客习惯了车厢的温暖，一下车被寒气一激，一个个不停地喊冷，出站的旅客没有任何停留，都争先恐后地消失在夜幕中，他们大部分涌向了火车站旁边的长途汽车站，在那里可能在列车上享受的片刻宁静又要变成一个不眠之夜：买票、候车、上车、回家。

　　一个中国西部的城市，一个路途中的中转之地，就这样，被留在返乡者昨天的记忆中。

　　来自有关方面的消息，随着外地各省铁路公路交通的疏通，被雪灾所阻的春运大潮———将从今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