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雪之于重庆一向是个稀罕物，一点点雪花都足够让市民手舞足蹈，而今年却遭遇了18年罕见的大雪，尤其是渝东南地区，断电、断水、封路、农作物受灾。看似普通的生活一下被打乱……

　　酉阳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冰雪

　　■杨犁民

　　在被窝里磨蹭了一阵，还是极不情愿地起床。妻子已先于我上班去了。我没有叫醒儿子，他把头埋在被窝里，睡得正香。我只得打电话让母亲过来，待他睡醒后陪他呆在家里。

　　屋外大雪飘飞，天寒地冻。持续数天的风雪和冰冻已经令酉阳小城几近孤立。通往外界的公路全都封冻了，连城内的出租车也被禁止通行。偶有一辆车过，也是戴着镣铐跳舞，轮胎上还扎着哐当作响的铁链子。大雪把几条主要的电力线路全都冻断了，小城一下子陷进了混沌中，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只好硬着头皮徒步往位于小城另一个方向的单位赶。5公里的距离走了几近一个半小时。

　　没了电，同一个院子里上班的人们像炸了窝的蜜蜂，纷纷走出办公室，三五成群，不停地跺着脚，哈着气，有的甚至跑到院坝里滑起了雪，打发着寒冷。

　　终于挨到下班时间，人群近迫不及待地鱼贯而出，向着家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扑向漫天风雪。妻子打来电话，让我到街上买个烧液化气的石棉灶拿回家烧火取暧。跑遍整条大街，店主无一例外地给我了同样的答复：早就被一抢而光了。我只好再次徒步往家赶，边走边强作浪漫和风雪假装亲昵。

　　妻子还没有回来。打电话来说，她要到街上去看看有没有木炭卖，这么冷的天，怎么受得了。母亲和儿子整天没敢出门，脚裹棉被，正缩在冰冷的电火柜里玩游戏。我在屋里来回走动，无所适从。站在窗前，天地间棉絮飘飞，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我突然想起到街上买几本今年第一期的文学杂志，顺便暖和一下身子，如果碰上妻子，还可以帮她把木炭搬回家。

　　一连走了好几家报刊亭，许多文学书籍又一次停订了。有两家虽然订了《散文》，然而却只订了一份，已经早有人捷足先登了。我锲而不舍地往前走，远远地便看见二中对面的街道人头攒动，街面上人力三轮车排了一地。细看之下，原来都是买木炭的人。我想妻子肯定就在人群中。走过去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她红红的衣服就像一束火苗。看见我走过去，以为我帮她搬木炭来了，脸上笑靥如花，眼眸乌黑，仿佛已经看到了木炭燃烧的火焰，正在驱散一家人的寒冷。 

　　商家反应真够神速。几天大雪便把早已禁售的木炭见缝插针地运进小城了。妻子正在找人，要凑齐三四户人家才能买完一整筐木炭。木炭已经卖到2元钱一斤，卖家已经不愿零星出售了。

　　我让妻子继续寻找“打组合”买木炭的人，自己顺便到前面买本书，回来再帮她把木炭搬回家去。我对小城的报刊亭了如指掌。没用半个小时，就已经将小城的报刊亭逛了个遍。除了买到一本2008年第一期《散文》外，一无所获。

　　怀揣薄薄的《散文》一路回走，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么冷的天，人们都在关心身体的寒冷，我却在寻找精神的安慰。那么多人都在求购木炭驱寒，我却冒着漫天飞雪买什么书！

　　妻子已经买好木炭。满手炭黑，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人潮汹涌，几乎就要将她挤倒、淹没。

　　此刻我抬起头，长街上一片迷蒙，雪下得更大了。

　　好在我知道，不管持续多久，大雪终会化去，道路总会疏通，电力也会恢复。

　　于是把羽绒服紧了又紧，提起20斤木炭，一头钻进了冰雪里。

　　石柱 上班速度放慢五倍

　　■谭岷江

　　一早起来，窗外明晃晃的，好大好美的雪啊，铺得大地全是银白，其中一部分积雪，竟在昨晚悄悄走进我家阳台，调皮地躺在晾晒的衣服上，再也不肯离开了。

　　透过窗户看去，邻居小王正打开小车车门，钻进去后车子一阵狂吼，车身冒出一股淡淡的轻烟，把车顶上的积雪抖得直往地下落，但车子丝毫不动。两分钟后，我洗了脸出来，才看到它像一头笨头笨脑的猪，终于哼哼唧唧地起动了，一溜烟地往外面跑去。

　　一看时间，我也顾不上欣赏美丽的雪景，上班要紧！匆匆走出屋来，刚踏上积雪，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差点把我放倒，好在反应敏捷，摇晃了半圈，终于又站稳了。经此一吓，我赶忙放慢速度，一步一步地，活怕踩痛了积雪似的去上班。

　　刚过8点，白色的街上几乎全是人，不少市民带着家人疯狂地玩雪，用照相机、手机摄像头留住自己和雪景，其中不少都是美女，身穿艳服，脸露微笑，映衬美景，真让人赏心悦目。我正放慢速度边走边望，一位我原先在学校里的同事，突然看到我，热情地说：“来，来，来，为我们全家拍张雪景！”

　　照完了他们一家，我还没开始起步，又来了一位我小学时的恩师，看见我，和蔼可亲地问：“帮人照相啊？”当初恩师对我很好，退休后才进了城，我们的住处虽然相隔不远，但平时很少碰面。我连忙把准备放进采访包的相机高高举起：“恩师，照张雪景作纪念吧！”

　　……

　　10分钟后，相机的电快用完了，我一看时间，还有10分钟就要迟到了。我正准备开溜，这时，刚刚照完相的那位老乡却恍然大悟：“对了，小叔，等一下，我把孩子叫来照一张。”没等我同意，他就掏出手机大声叫道：“小军，快跟你妈妈来七星桥，你幺爷爷给你们照张相。”说罢，他给我一支烟，说：“就等一会儿吧，反正小军也是你孙子。”

　　给可爱的孙子和侄儿媳妇照完相，我再也不敢看路上的美女，也不顾忌道路是否很滑，开始小步跑着往单位奔去。一路上偶尔听见有人跟我打招呼，我仿佛没听见，只是机械地不停地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点头，算是回了礼。

　　踏上单位门内的地板砖，脚下突然一滑，等我反应过来，屁股已重重地落在地上。因为人瘦，屁股没多少垫背的，正顾着疼痛，身后突然来了脚步声和女子的笑语，我赶紧忍住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跌倒的那点时间也就是赛过刘翔跨栏跑的速度爬了起来。我不甘心低头看了看脚下：天啊，湿漉漉地上竟有5个屁股印，这说明至少有5个人在这里摔了一跤，哪个屁股的痕迹才是我的？

　　“哈哈，谁在这里跌了一跤？”我正不好意思，突然，“啪”地一声，说话的那个美女也跌倒了！哈哈，我更不知道哪个屁股印是我的了！

　　爬上4楼，到办公室签到后，发现平时只走5分钟的路程，我竟走了25分钟，比平时慢了5倍。虽然没有迟到，但我却和美女同事成了当天单位上班最迟的人。

　　这天，好事的同事作了如下统计：

　　时间：1月30日

　　天气：30年来第一场大雪

　　摔跤人数：12人，占全幢楼人数的20%

　　摔跤地点：多数在单位门前

　　其他：

　　（1）为了安全，36人没驾私家车（含摩托车），占有车族的90%；

　　（2）48人因贪看雪景和美女而没有时间吃早饭，占全幢楼人数的80%；

　　（3）3名正处于热恋的小伙子因忙于赶路上班，忘记在路上回答岳母一家人的亲切问候，被岳母以没大没小为由出示“黄牌”警告，占热恋者的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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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看，打了同事一下，大笑：有趣，有趣，幸好我岳母一家和她的所有亲戚没在这座城里！

　　黔江 霸道的雪

　　■陈天旺

　　“即使冰雪封住了每一条道路，仍有向远方出发的人。”上周五，当我们乘坐越野车从黔江往重庆赶时，多年前读过的这两句诗就跳进了我的脑海。

　　这次降雪已连续多日了。起初人们还觉得新奇好玩，专程到附近的山上赏雪，哪知持续的低温冷冻、道路结冰，竟严重影响了人们的生活呢？每天小心翼翼走在上班路上姑且不说，要翻山越岭出远门则更是困难重重了。

　　从香山隧道到沙坝境内的斜下坡路段最为危险。路面上布满一层当地俗称的“桐油凌”，人难走，车更难行。有经验的师傅说，要匀速行驶，也不能踩急刹车。一辆拖着盐巴的翻斗车在此路段来回走着，工作人员把一铲铲工业盐撒在路面。雪把道路霸占了，只好一物降一物，用盐巴开路。“桐油凌”被盐巴咬化了，发出“呼呼”的声音。据称，全区已急调几十吨工业盐铺路。

　　一路缓慢前行，发现滞留于途的车辆仍不少。有的大货车斜陷在路边的排水沟里，有的横摆在道路中间。很多车套上了防滑链，有的干脆装上路边的石头增加重量防滑。还有些无法起步的车辆，只能依靠人力推，或请人铲路边的沙子、向附近村民买稻草垫路。

　　车过郁山，越往外走，路上越没有雪凌，我们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在城里读高中的堂妹给我发来短信，说到乡镇的车全部停开，她走不了啦。她在湖南打工、正准备这两天回来过年的父母也没赶上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返乡。区上的“两会”也因此推迟了。

　　周日返回时，家人说黔江仍在不断落凌毛毛，虽没有鹅毛大雪壮观，但落下来就垫在地上，化不了。建议我们改乘火车，把车停在重庆。可我们还是选择了坐自己的车。路面上的雪凌比出发时还厚些。一路上提心吊胆，好在危险地段都撒了盐，也有交警值勤，有惊无险地穿过一路风雪，终于平安地到达了黔江。

　　老家的海拔比城里还高得多。他们在电话中说，好多年没看到落这么大、这么久的雪了。屋檐上、水沟边，凡有水流处都冻成了凌勾子。路上的凌足有寸把厚，鞋上绑起草绳才勉强敢出门。

　　星期一上班，有同事就喊家里的水管被冻住了。在农业部门工作的妻子讲，经她们统计，洋芋、油菜、小麦等农作物普遍受灾，还有耕牛、山羊被冻死。水管冻裂、水表冻坏、电杆电线倒掉断掉的不少。

　　办公楼屋顶是我每天观察冰雪的地方。我头天踩下的脚印，第二天早上又会被新雪覆盖。从这里看出去，大街上奔跑的车顶是雪，四周围的屋顶、周边的山上全都是雪。水池好多天前就结冰了，起初较薄时，还可看到里面的红鲤鱼。现在冰越来越厚，我试着站上去都是纹丝不动。连黔江河也结了冰，印象中从没有过。

　　降雪、结冰、凌冻已持续20天了。有时温度回升，地上的雪凌融化了些，哪知第二天起来，雪比头天还垫得厚呢。人们都在心里期盼着：冰雪消融，道路解冻，暖和的春天早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