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报书评人 小勾
《侏罗纪公园》《终端人》《大曝光》《升起的太阳》……这些都是克莱顿的科幻小说。小说本是休闲之物,满足人的精神需求,但是克莱顿的小说不仅仅是普通读者的休闲物,它还经常摆放在科学家们的书桌上,甚至在很严肃的科学研讨会上作为重要的资料供科学家们研究,这绝对不是耸人听闻。
《喀迈拉的世界》基于《贝·多法案》,这是作者迈克尔·克莱顿赋予小说现实意义的地方。撇开这点不谈,我们的阅读趣味指向了人猿同体的戴夫的命运、长恨此身非我有(对自己身上可以治愈癌症的细胞没有所属权)的弗兰克一家的历险记、高智商转基因鹦鹉的搞笑、和硕鼠称兄道弟的瘾君子的荒诞。迈克尔·克莱顿的大雅大俗、洗练简洁和似真似幻,专业与非专业之间的自如游走,甚至所谓后现代文学的“拼贴”技术(常常原文“转载”媒体新闻)的娴熟使用,使我们不得不大为钦佩。这种好莱坞剧本式的小说,我们目前确实不可比肩,只能以“武侠”和“玄幻”之类的来填补。
“喀迈拉”指的是来自不同个体的生物分子、细胞或组织被结合成为一个生物体。你会不会想到人头蛇身的女娲和牛头人身的炎帝这两位始祖级人物,在东西方的神话故事中,都有这样的怪物。这些长得乱七八糟的生物,充斥着我们的童年时代,也构成我们对人类起源的奇思妙想的一部分。《喀迈拉的世界》虽然声称,讲的是一个正在进行的关于基因的故事,实际上,仍然只是一个关于祖先和童年的高科故事。人类被洪水威胁,专注于气象学领域的科幻作家便说冰山融化威胁人类,这样的与时俱进,同样适应于生物学领域。
《小龙人》是很多人童年时候的影像记忆,那个“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的家伙,没有人以为是基因突变的结果吧?当然不会有,这个源自我们的文化传统的怪物,象征我们是龙的传人。科学与神话不同的地方,是科学的理性,人猿同体的戴夫,作为科学实验的产物,和感性的小龙人,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人类追根问祖造出的艺术形象。尽管我们还不允许拿人做基因实验,但我相信,不管是科学界的探索精神,还是民间的好奇心,都在时时刺激这种冲动。从文化还是从科学的角度,人从来没有停止对祖先的追问,也从来不会停止与之相关的事物,比如基因变异的探究。
如果代表传统文化的《小龙人》是指向过去的,那么代表前沿科技的《喀迈拉的世界》则指向未来。未来总是令人恐惧,譬如“世纪末情怀”,而实际上,世纪末一过,大家发现灾难并没如想象般来临。《喀迈拉的世界》描述的未来,和所有科幻小说描述的一样,同样不会来临,尽管似乎离我们很近。如果来临,那将是《小龙人》的世界:那只高智商的鹦鹉,并不会泄露奸情(这对偷情者是多么的恐怖);与硕鼠称兄道弟也没有什么不好,那是“众生平等”的和谐局面;戴夫也用不着躲到山林里去,他(它?)大可在街道上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而不用担心被麻醉针放倒。
我们与自然的关系之紧张,使我们很难回到祖先时代,万物其乐融融的局面(我们的祖先总不会把华南虎猎杀至尽,然后假惺惺地说又发现它们了吧),那么,就让基因来完成这一切。靠进化不大可能,也太缓慢,基因的奇效,不仅迅速使我们寻找到文化和童年中的祖先,也再造一个科学奇迹。我们的未来,就是我们的过去,至于《喀迈拉的世界》中提出的种间伦理问题,只是推动故事发展的矛盾要素,就让它剔除出未来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