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时节，怎一个冻字了得。

　　■罗艺

　　爱健身，对天气也就格外关注。

　　在重庆晨雾里奔跑、锻炼，虽没有北方那样的哈气成冰，起初也是手足冰凉，一张脸上也会有针刺的感觉。一入冬日，早起的户外运动，我可是运动鞋、运动服包括手套、帽子一应俱全、全副武装。沿着晨雾笼罩的桃花溪边水泥小道跑步，最先的半小时也是冻得全身冰凉。难怪，楼上体院毕业有二级运动员级别的八姑这几天也在叫冷，前两天就让老公从解放碑搬回了一台价值不菲的跑步机，“就在家里开起空调跑算啦，早上外面太冷了。”一年四季坚持户外长跑的八姑也惧怕了。确实，已经灌注得满满荡荡的桃花溪水雾迷蒙，寒气逼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晨练，是要有几分英雄胆的。

　　天空依然黑暗如墨。西郊路上的路灯散发出黄灿灿的光芒，让看不到一辆车或一个行人的马路显得更加清冷。借着西郊路路灯透过树影射来的斑驳的光，我看见桃花溪边的水泥道已经湿润如水洗一般。整治成功的桃花溪虽没有了往日的奇臭熏天，但满池死水一动不动地如一块巨大的玻璃板盖在溪中没有一丝动感。只有水面上乳白色的雾不断升腾起来，一团一团地涌向岸边，让溪边的水泥路、桃树枝和大片大片的绿草变得湿漉漉挤得下水来。大寒时节，怎一个冻字了得，我不由自主地用厚厚的棉手套捂住了生冷的脸颊。跑起来吧，我强迫自己。

　　运动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地回响，沿着湿润的水泥小道向前慢跑。暮地，我看见路旁一棵桃树树影下，堆着一团棉絮———

　　破烂不堪的棉絮下面铺着一张薄薄的塑料纸。两个卷曲在棉絮里的人形让我心悸：什么人睡在这冰冷如铁的水泥地上？露宿溪边，怎能抵挡漫漫长夜寒气的侵袭？破败的棉絮下面，睡去的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长夜难明，他们是死是活？

　　我不敢停下脚步，浓雾夹杂着水气不断地扑上来，棉絮一定吸收了足够的水气。冷啊，我哈着气，搓着手，在溪边来回奔跑，边跑边瞅着桃树树影下面的棉絮堆———

　　当我来回跑到第十圈时，突然看到棉絮堆里露出一个小脑袋左右摇晃。小脑袋睡意矇眬，约摸10岁模样。只见他伸手揉揉小眼，东找西翻，竟从塑料纸下掏出两个空饮料瓶，然后紧紧地抱在怀中，一骨碌又消失在棉絮堆中。另外那个人形，似乎动了一下，似乎把小脑袋揽在怀里……棉絮堆平静如初，如一座白色小坟，堆在寒气森森的水边水泥地上。

　　流浪儿！我不愿叫醒棉絮堆下可怜的小人儿，不愿意破坏他们的睡梦。回家路上，我的眼前始终晃动着那堆破棉絮和那两个空空的饮料瓶，在如此冰冷的水泥地上露宿，风湿病、关节炎就与他们不相干？小脑袋抱着睡觉的空瓶子，拿到废品收购站去最多也只能换来两毛钱，而这，竟是这么让他魂牵梦萦。

　　大寒刚过，一堆棉絮让我心隐隐作痛。再过两月，春回大地的时候，桃花溪边的水泥地应该没有今天这样冷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