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永远没有机会满怀深情地感慨一声:我属于坐着轻轨长大的一代。
■九段
在许多人眼里,轻轨代表着重庆这个城市的崭新速度。但是在我眼里,很多时候轻轨只是一晃而过的风景,很多时候轻轨与我无关。原因很简单,自己不属于轻轨沿线附近的人民之列,而且很不幸地几乎没有碰到过必须乘坐轻轨的机会。这就意味着在自己的平凡世界,轻轨的象征意义远远超过了现实意义,几乎等同于奔驰、宝马一类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城市道具。
不是我对轻轨缺乏应有的尊重和热情,而是轻轨这个美丽的事物确实来得晚了一些,至少在我快乐的童年时光和美妙的青春年华里,它没能成为我甜蜜、温馨的记忆。我无法计算,在缺失轻轨的年代,这个城市到底损失了什么,自己又损失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永远没有机会满怀深情地感慨一声:我属于坐着轻轨长大的一代。
事实上,每次望见飞速而过的轻轨,自己都会不由自主地展开虚假的回忆。比如,很多个清晨,我看见自己年轻而忧郁的面孔,准时从一条小巷的拐角处冒出来,毫不犹豫地往左前行,最后在两百米开外的地方,消失在轻轨车站的入口。很多个夜晚,我看见自己年轻而疲惫的身影,准时从轻轨车站的出口冒出来,毫不犹豫地往右前行,最后在两百米开外的地方,消失在一条小巷的拐角处。
这样的回忆明显缺少细节,缺少必要的交待。至少别人从这样的回忆中间,看不清这个年轻人每天早出晚归,到底要乘坐轻轨到哪儿去,又是从哪儿乘坐轻轨回来;他为什么总是在清晨的时候面色忧郁,在夜晚的时候神情疲惫;他到底是木偶一般准时上下班的小职员,还是不得不每天出门,寻找机会的城市追梦者。用别人的话说,这样的回忆显得似是而非,有些模糊不清。然而,正是这种模糊总是令自己莫明地生出一丝惆怅,或者感伤。
其实,很多时候我更愿意展开另外一种虚假的回忆。比如某个清晨,我像往常那样走进轻轨车站,意外目睹了一位漂亮女孩忘带钱包无法购票的尴尬,于是自己像个年轻的绅士,相当优雅地掏出几枚硬币,替她买了一张车票。我相信当时自己身上应该是有纸币的,之所以会一枚一枚地掏出硬币,绝对是上帝刻意的安排。当我和女孩再次相遇在轻轨的时候,她把同样数目的硬币递到我手中,硬币的表面还残留着她迷人的温度。从此,这些硬币就退出了流通领域,成为自己随身携带的心爱之物,成为演绎自己爱情的绝佳道具。
准确地讲,这些所谓的记忆都如同纸上的花朵,没有丝毫质感和重量。真实的情况其实只有一种,我在上个周末的下午,很没有道理地把自己送进较场口轻轨站,然后按照轻轨奔跑的速度,眨眼间把自己搬运到了动物园轻轨站。在搬运自己的过程中间,压根没有故事发生,我只遭遇了许多陌生面孔,他们可能是重庆土著,也可能是重庆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