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产权房已经占到了成都整个商   品房市场份额的30％左右。”

　　为小产权房蓬勃发展提供政策操作空间的，是2004年成都市政府推行的“新居工程”。

　　团结镇便在那时开始大兴土木。然而，现在团结镇以及整个郫县的小产权房都在等待———静候处理，等待中央的政策，是拆还是罚，“一切按照文件办”……

　　信报记者 代峥 成都郫县摄影报道

　　陈武元一直想不通，符合规划的小产权房为什么就不能转为合法？既然是商品，为什么要拒绝城里人购买？

　　陈武元是四川省社科院农村经济研究所的研究员，小产权房合法化的积极鼓呼者。

　　“干脆也别让城里人去买农村的大米跟猪肉得了！”他忿忿地说。这番牢骚，源自于近日国家对小产权房政策的定调———2007年12月11日，国务院首次就小产权房问题表态，强调城镇居民不得购买。两天后，有媒体报道，称“符合规划的小产权房可以逐步合法化”。然而，第二天国土资源部便出面澄清，矢口否认了此说法。

　　陈武元去年申请的课题《农村产权制度存在的问题及对策》至今还未获批。尽管如此，他并没有放弃为小产权房奔走。“我今年还要继续申请。”1月2日，他对记者说，“虽然我现在是‘单兵作战’，但这只是因为很多人不愿意站出来而已，实际上我们院里就有好几个专家支持我的观点，包括院长、所长。”

　　风口浪尖上的小镇

　　陈武元开始关注小产权房是在2004年。当他得知郫县团结镇的“鸿盛花园”小区只卖1200元/平方米时，就立马动了心。这里距离成都市区不过20多分钟车程，但房价却只有市区的40%左右。

　　“郫县到处都建有小产权房，但凡均价3000元/平方米以内的都是。”陈武元曾专门作过调查。

　　2007年12月23日下午的团结镇，煞是热闹。时值周日，一拨拨学生纷纷从市区返校，5分钟一趟的公交车被挤得爆满———由于成都理工大学、四川师范大学等5所高校先后在镇上设立分校，在校师生多达3万余人。

　　“鸿盛花园”小区门卫室的一名保安告诉记者，该小区已经修到了第4期，住户大都来自四川达州、南充、遂宁等地，也有前来投资的成都人。在他的指引下，记者来到位于临街A1－7号铺面的售房部。

　　门外未挂任何牌子、也未设任何标志，与旁边的几家副食杂货店挤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记者向一男一女两位工作人员询问是否还有房源出售，女性工作人员警惕地将记者上下打量了一番，答道：“我们这儿盖的全是安置房，不对外销售的。”

　　这跟记者在另一个小区“水韵榕馨”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水韵榕馨”与团结镇政府仅一墙之隔，每平方米价格大约是1600元，购房者中的相当比例也是“城里人”。

　　陈武元告诉记者：“他们现在对小产权房很敏感，这便是他们采取的临时应对措施。”

　　业主们的隐忧

　　不光开发商紧张，小产权房迟迟转不了正，也成了67岁的雷成体的一块心病。2004年4月，他以800元/平方米的价格买下“鸿盛花园”1期一套90平方米的房屋，举家从四川达州搬迁至此。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凭借一纸郫县建设局颁发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拿到当地居民户口。按规定，70平方米以下的房屋有两个户籍名额，雷成体则有3个名额。但前提是，得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按每平方米500元补交土地出让金，拿到国家认可的“大产权证”。

　　“开发商一直在观望国家政策，但现在看来，是难上加难了。”了解到中央关于小产权房的最新态度后，雷成体对记者说。

　　“人和春天”业主吴宇（化名），也跟雷成体有着同样的疑虑。他是四川省达州市房管局的一名处级干部，当初在看到开发商出具的当地建设和规划部门颁发的许可证后，才“下的叉”。他的17名老乡随之跟风购买。

　　2007年12月24日下午2时许，吴宇径直来到团结镇政府。以下是他与该镇党政办副主任钟良的一段对话：

　　吴宇：我们的这些房子到底还能不能转成“大产权”？

　　钟良：能不能转，要等国家政策出来，省里市里再行研究，之后我们才能有确切答复。现在看来，估计要稍微滞后一点了，但我想只要补交齐土地出让金，还是有可能转成“大产权”的。

　　吴宇：那现在有没有具体方案啊？

　　钟良：暂时还没有，等上面的政策出来后，我们再想办法。

　　吴宇：万一哪天国家规划了一条高速公路恰好从这里通过，把我们房子给拆了怎么办？

　　钟良：你说的那个小区是符合镇政府城镇规划的，有两证，住肯定是没问题的。你放心吧，不可能拆的。这涉及到人心向背和社会稳定。

　　按人头分配门面

　　记者得到一个未经证实的信息：钟良在某小区购置了8套小产权房，整个单元都是他的。

　　那么，以安置房的名义修建起来的房屋到底能够“安置”多少当地人？

　　2008年新年刚过，“团结百货店”老板锁文勇就接到了拆迁通知书。事实上，街上大多数铺面都闭门歇业了，一些纯木质结构的老屋早就成了危房，人们纷纷搬进与老街仅一街之隔的新区。

　　锁文勇一家3口，户籍均在团结镇街道。这次拆迁和以往的拆迁补偿办法大体相同。锁文勇现有两个店铺，他将得到两个门面的补偿。

　　新门面必须在政府的规划下自行修建。锁文勇粗略算了一下，在两个门面上加盖5层，至少要30万元。“这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承受得起的。”锁文勇说。

　　无奈之下，只能承包给施工方代建。这是要付出代价的，即割舍出名下房产的一半。开发商则将所得到的这一半房屋对外出售。当地居民在满足自住需求的情况下，多出来的房屋也可以用来出租或者出售。但房屋产权并未得到国家房管部门认可，而是由乡政府或村集体颁发的“小产权证”。

　　新居工程与“秋后算账”

　　团结镇政府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在郫县，几乎每个乡镇都有类似的小产权房。而地处成都市母亲河府南河源头的团结镇，因为天然的生态优势，加之几所高校的入驻，其小产权房更是炙手可热。

　　根据陈武元所掌握的数据，小产权房已经占到了成都整个商品房市场份额的30％左右。

　　为小产权房蓬勃发展提供政策操作空间的，是2004年成都市政府推行的“新居工程”。当时，成都官方的思路是：对150万亩宅基地进行整理，集中修建农民住宅。宅基地约占农村土地总量的30%，如果将其拆并、搬迁后集中修建，可以腾挪出其中的2/3作为建设用地或者还原为有效耕地。

　　团结镇便在那时开始大兴土木。“以前没有严令禁止，所以可以打点政策的擦边球。”团结镇副镇长冯勇说，“而且这种做法还使成都成了典型。”

　　然而，冯勇称，现在团结镇以及整个郫县的小产权房都在等待“秋后算账”。

　　他表示，目前该镇除了农民在本村本社自建房以外，所有小产权房项目全部停止了，即使已经开工没有修完的，也只能作“烂尾楼”处理。

　　对于已经建好的小产权房，冯勇说：只能静候处理，等待中央的政策，是拆还是罚，一切按照文件办。“老板走了很多。”他说，一些小产权房的开发商由于害怕“被抓”闻风而逃。而此前，他们将农民零散的宅基地“收集”来，然后用土地置换的方式，按照规划，统一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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