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明

　　“今夜是低气压的夜/难道怪罪于我的敏感吗?/我看见一个大风圈拥着湖水/群树在月下睡眠着/可是我却独自醒来了”……60多年前，燕京大学学生孙道临将这首《风的预感》发表在校园刊物《燕园集》上。当时，他学哲学，但尤爱诗文。书生的彬彬气质，吸引了著名导演黄宗江，从此开始了他的从艺生涯。

　　但昨晨，孙道临永远不会再独自醒来。也许，中国电影失去了古典理想时代的最后一位演员大师。风起潮涌，那个时代只能残存记忆之中，供人怀想。

　　1940年代的中国，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但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诞生了一个个人格与技艺同样高远的身影，构成了中国电影最灿烂的星空。石挥、袁牧之、赵丹……还有，孙道临。

　　他不仅仅是一个艺人，在他身上，中国传统文化的印痕清晰可见。那是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质感，一种“心远地自宽”的境界。所以我们会惊讶，在《哈姆雷特》中，“活着，或者不活”一段，黄钟大吕般的配音，是不是孙道临内心的独白；《兵车行》中，“车辚辚、马萧萧”的哀伤，仅仅是一个演员的孤独表演？

　　孙道临是一个著名的导演、演员、还是朗诵家？或许，只有那个并不久远的时代，才能产生这样的集大成者，这颗璀璨的明星，照亮深邃的夜空。

　　如今，电影圈也成了个“大风圈”：偶像派大战实力派、大制作推动大场面，观众在视听的盛宴中惊醒，内心却感受不到思想的强大与敏锐。幕布上的人来人往，留下的也许只是靓丽的身影。

　　群树仍在月下睡眠着，他，独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