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猪的关系不好,至少人很瞧不起猪,这是千百年遗留下来的。但是人们对猪的感情还是很好,甚至达到每日思念的地步,“三月不知肉味”的境界估计还是很少有人能修炼到。
成都人民近日对猪的思念尤甚,原因是那盘常吃的回锅肉太贵了。菜市场的猪肉飙升到差不多30元一公斤,做盘回锅肉的成本太高,同理,饭馆酒楼里凡是跟猪肉相关的东西,也因为搞了裙带关系,都跟着一路飙升了起来,简直跟股票的牛市一样,直线看涨。你想,没有回锅肉吃的成都人,就跟没有火锅吃的重庆人一样,过的该是啥子样的日子?
据老人讲,在过去闹自然灾害那几年,猪肉都凭票供应的,量极少。很多家庭用一块掌心大的肉皮,在中间穿两孔,再用绳子拴一个结,平时挂起来,待做饭时用肉皮在烧得滚烫的锅里擦几下,这菜里也算是有点油水了。如此这般,一块肉皮能用好几年,三年不闻肉味的经历也算是有了。
说起回锅肉,但凡成都人都是有点感情的。回锅肉源于民间祭祀,系将敬鬼神、祖宗的供品在敬献之后拿来回锅食用,因而也称“会锅肉”,川西地区还称之为“熬锅肉”。家家户户都能制作,又被四川菜馆作为传统名肴。久居异地的成都人,每当回到家乡,山珍海味可免,而回锅肉则不可不吃。
回锅肉之于成都人,颇似老火汤之于粤人。它们同样意味着温暖、女人和家。母亲犒劳远方归来的幺儿,炒盘回锅肉;妻子心疼劳累的夫君,来盘回锅肉;全家“打牙祭”解馋,还是回锅肉。
在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妈妈做的回锅肉。吃饭时只要有回锅肉,就第一时间先把它吃完,再将那油用来泡饭,味道特好。以至于现在严重偏食。由于那时猪肉还是很少,吃肉一般都是重要节日的象征。越是这样就越发勾起了我潜藏在内心的想吃肉的最原始最强烈的欲望。
一道在巴蜀大地特别是成都平原风靡千百年的回锅肉,因为这层关系,又被添上了一个神圣的光环。回锅肉成了人们幸福生活的美好象征,乃至后来生活水平逐步小康了,嘴边经常有燕鲍翅等光鲜名贵美食吃着,却再也找不到当年吃回锅肉的那份缠绵与豪气,还有那份闻肉心跳,吃肉闭眼的悠长回味。
诚如著名美食专栏作家沈宏非写的《大块吃肉》中的词句:“当上山已成往事,落草已付笑谈,好在还有大块吃肉的禁忌,令人可偶尝破戒之快,一逞轻狂。好肉不宜独食,最好将一位正处于减肥疗程之关键时期的玉女携上楼外楼,箸肉齐眉,继而做入口状,待她花容失色,肝肠寸断之际,尤自豪迈地大喝一声:‘啊呀,今番罢了!’便一口吞了。”
如今美食之都的菜品花样不断创新,但回锅肉依然是成都人难以割舍的情结。有这么个比喻:一个不会煲汤的成都主妇还勉强算一个贤妻良母,但要是不会炒回锅肉的话,恐怕想当个泼妇也很难。小小一盘肉,竟关乎终身大事,想来也不可以等闲视之。
然而,事情正因为人与猪的供需矛盾而发生改变。人与猪的关系如此紧张。于是,有人抢购便宜猪肉;有人见面皆关切问之“汝三月不知肉味否?”这盘人人都在回味的回锅肉,将有可能与我们保持一定距离了。